在主流影坛大肆宣扬英雄主义与浪漫情怀的同时,总有一些作品选择逆流而上,专注于那些被遮蔽、被压制、甚至被误读的情感与身份。简·坎皮恩的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就属于这一纵深领域:它并非一部容易消化的电影,却以极致的克制与细腻,将男性气质的裂痕、压抑与欲望缠绕在一起,制造出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诗意压抑。

很多观众初看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会觉得失落——它没有传统西部片的激烈对抗,没有情感宣泄的高潮,甚至连角色的善恶边界都故意模糊。但正是这种“缺席感”,构成了影片最独特的美学。坎皮恩把新西兰的辽阔风景拍成了情感牢笼,每一个空镜、每一道风声都在暗示角色的内心风暴。那些广袤无垠的牧场,在摄影机下反而成了压抑的象征,男性角色无法逃离自己的脆弱、愤怒、爱与憎恨。
如果说《燃烧》为什么被称为近十年最神秘的亚洲文学改编电影,正是因为它在留白与悬念中潜藏了人物的真实欲望,那么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则是用静默与冷峻逼近身份的悖论。影片中的菲尔是典型的“硬汉”:他言语刻薄、行为粗暴、拒绝一切柔情。但镜头每次捕捉他独处的瞬间,却总能让观众感受到一种近乎羞耻的自卑与渴望。坎皮恩始终不愿让观众简单地憎恨或同情菲尔,而是让我们和他一起被那股无名的痛苦所困。
这部电影最让人着迷的地方,是它如何不动声色地颠覆男性气质的传统叙述。西部片向来以阳刚与征服为主题,而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却将“阳刚”拆解为脆弱的伪装。菲尔对弟弟的妻子和继子的冷暴力,看似是对女性与“异类”的排斥,实则是对自己无法承认的情感与身份的反扑。导演通过极少的对白、大量的凝视与肢体动作,把这种自我防卫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影片的“慢”也是很多观众难以接受的地方。它不追求情节的推进,而是让气氛和细节慢慢渗入观众的精神。比如菲尔为男孩编绳的场景,镜头几乎静止,时间被拉长到极致。观众被迫与角色一起体验那种既亲密又危险、充满张力的氛围。这种美学选择,让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更像一部心理悬疑片,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剧情片。
在全球范围内,像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这样以“男性脆弱”为主题的作品并不多见。另一部值得提及的,是巴西导演卡里姆·艾诺兹的 无主之作 Invisible Life (2019)。这部影片关注的是女性在父权体制下的隐形痛苦,与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一样,导演通过抑制和节制,把情感推向极致。只不过,在前者那里,男性气质的压抑成为伤害他人和自我的利刃;在后者那里,女性的隐忍与沉默则成为一种无声的反抗。
大多数主流观众之所以难以全然接受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是因为它几乎抛弃了传统电影的快感机制。它不提供直接的情绪释放,也不制造善恶分明的对立。它关心的是:在被社会规范塑造的“男性气质”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口?观众必须愿意花时间进入角色的内心,才能体会到那种难以言说的孤独和挣扎。
如果你热爱拓宽视野,渴望在电影中看到那些被忽视、被压制、却又真实存在的情感与身份,那么 犬之力 The Power of the Dog (2021) 无疑是一部值得耐心品味的作品。它的美学、结构、节奏和主题,都在挑战观众的习惯认知。正如《朗读者》:罪与感情为什么无法在这部电影中分离 所讨论的那样,伟大的电影往往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勇敢地揭开那些最隐秘的矛盾,让观众在不适与迷惘中重新理解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