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圣诞节(1974)》:最早的砍杀片为何如此克制

在无数血浆横飞、肢解如流水线般的主流恐怖片浪潮中,许多人已经忘记了《黑色圣诞节 Black Christmas (1974)》作为砍杀片类型的开山之作,究竟有多么不同。它被后世归入“砍杀片”范畴,却几乎没有我们熟悉的“杀戮快感”。如果你习惯了“视觉极限挑战”式的现代恐怖片,初见这部作品可能只感到意外的克制,甚至觉得过于安静,但正是这种收敛与含蓄,才让它在影史上立下了不可被忽视的标杆。

在七十年代的北美,恐怖片还未成为票房收割机。《黑色圣诞节》讲的是一群女大学生在圣诞假期遭遇神秘威胁的故事,情节设定简单到极致,导演Bob Clark却用极强的气氛营造和隐晦的暴力美学,搭建出一座幽闭又无处不在的心理牢笼。在这部电影里,观众永远无法看清杀手的脸,也无法预判危险会从哪里袭来。电影几乎没有直白的血腥画面,取而代之的是电话铃声、楼梯吱嘎和镜头外的喘息——恐惧藏在细节里,藏在我们无法确认的阴影中。

当今许多恐怖片为了刺激感官,习惯用特效与大声效吓唬观众。但《黑色圣诞节》更接近一种“恐惧的悬丝术”:它让观众始终悬着一口气,靠想象填补那些未曾直视的黑暗。这种做法让人不禁联想到《呻吟的星球》:实验动画如何呈现宇宙孤独里对未知的敬畏感——都是利用留白、隐喻和氛围,而非直白地给出答案。

导演Bob Clark对空间的调度极为细致。镜头时常游走在女主角们背后、角落的楼梯、门缝间隙,捕捉看似平常但令人不安的家居细节。雪夜的加拿大学院、昏暗的橡木楼梯、被圣诞彩灯照亮的室内,每一帧都透着冷冽和疏离。节日的温馨和不安的气息并置,形成奇异的反差。观众仿佛也成了屋内的一份子,随时等待未知的威胁降临。

电影的女性视角同样值得玩味。在后来的主流砍杀片里,“最终女孩”的套路几乎变成了类型惯例,但《黑色圣诞节》里的女性角色并非单纯的受害者或猎物。她们有自己的困境、焦虑和生活抉择。女主角Jess的堕胎情节,即使在今天看来都相当大胆。电影对她的描写没有道德评判,而是展现出一个普通人试图在压力下自救的挣扎。导演没有将她物化,也没有简单地将她塑造成“幸存者”的符号。

《黑色圣诞节》之所以被忽视,部分原因是它太早出现。彼时砍杀片尚未流行,这种克制、内敛、氛围感极强的表达方式,与后来的《月光光心慌慌 Halloween (1978)》等大热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将杀手形象具象化、情节推进速度加快,更符合商业市场对刺激与快节奏的需求。而《黑色圣诞节》的恐惧是缓慢渗透的,更像一场慢性的不安体验。很多观众甚至会误以为它“不够恐怖”,但正是这种让人悬而未决、不知何时落幕的恐惧,才是最贴近生活本能的惊悚。

这种克制的风格,实际上为后来的电影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它启示我们,恐怖不仅仅是血腥与残酷的堆砌,更可以是空间、声音、角色心理的细腻搭建。像《灼人秘密》:女性恐惧如何成为新一代华语心理惊悚核心这样的新一代冷门佳作,也在继承和变奏这种“内向化”的恐怖气质。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黑色圣诞节》在文化语境上的突破。作为一个加拿大作品,它并未刻意迎合美国主流市场的口味,而是坚持自我调性。电影展现了七十年代北美社会的性别观念、青年文化以及家庭关系的裂痕。这些内容放在今天依然能引发共鸣,也让它成为值得被重新发掘的“影展遗珠”。

如果你想体验一种与主流砍杀片截然不同的恐怖感受,想看看恐怖类型最初的样子,甚至想感受空间、光影、声音所能带来的极致压迫感,《黑色圣诞节 Black Christmas (1974)》都是不可错过的选择。它用最少的暴力场面,完成了对人类不安心理的精准捕捉。它不是简单的“老电影值得怀旧”,而是类型片历史上真正的分水岭。

Black Christmas (1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