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史浩瀚长河中,少有电影能像《Mulholland Drive (2001)》这样,被冠以“梦境”之名,却又让人始终无法确定梦从何时开始,何时结束。每当“二十一世纪最难解的电影”被提及,这部大卫·林奇的作品都像一团幽深迷雾,在影迷与评论人心头徘徊。它被讨论、被解构、被膜拜,也时常被误解和冷落。究竟是什么让这部电影如此特别,以至于它成为了小众电影爱好者的“隐秘圣经”?
首先,《Mulholland Drive (2001)》的美学气质是罕见的。林奇用他标志性的蓝色调和暧昧光影,营造出一种既迷人又令人不安的氛围。镜头缓慢游移,似乎永远在窥探角色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从梦境深处撷取的碎片。许多观众初看时会以为这是一部关于好莱坞的悬疑片,但很快就会发现,电影的叙事逻辑如同梦呓般断裂,线索在现实与幻觉间游走,角色的身份也在悄然变换。这种叙事方式极大挑战了习惯于线性叙事的主流观众,让人一度以为自己在观看一部“无解”的电影。

但正是这种解构感,成就了《Mulholland Drive (2001))》的独特魅力。林奇将好莱坞的表象与内里撕裂开来,展现出一座城市的神话与幻灭。角色们在追逐梦想与身份迷失之间挣扎,现实与欲望交错,令人想起《花样年华 2046》:王家卫如何用时间缝合孤独中对时间与身份的迷恋。林奇在其中融入了他个人对梦境与潜意识的理解,让整部电影成为了一场关于“自我欺骗”的心理剧。观众被迫成为解谜者,同时也成为梦的参与者。
除了美学与叙事的突破,电影最被忽视的,是它对“失败者”的温柔注视。主流好莱坞电影习惯塑造成功的梦想与无畏的英雄,而林奇却关注那些在好莱坞体系下被吞噬、被遗忘甚至自我毁灭的人。女主角的命运充满荒谬与残酷,正是对“好莱坞造梦工厂”最锋利的反讽。电影中的大量超现实片段——比如神秘的蓝盒子和俱乐部Silencio——不是炫技,而是对梦境与现实边界的深刻追问。这种用梦幻形式呈现心理真相的方式,让《Mulholland Drive (2001)》在艺术片领域独树一帜。
这部电影之所以被主流所忽视,原因很直接:它拒绝迎合观众对明确意义和结局的需求。与其说观众“看懂”了它,不如说每个人都在其中投射出了属于自己的恐惧、幻想和欲望。正如《燃烧》为什么被称为近十年最神秘的亚洲文学改编电影,观众的解读权力被还给了个体。
在全球化电影工业日益同质化的今天,《Mulholland Drive (2001)》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叛。它不屑于用类型公式讨好观众,也不在意是否所有人都能“解锁”它。它更像是一道开放的谜题,只有愿意沉入梦境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美与痛。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独立导演与实验电影创作者会视其为灵感之源——林奇用一部电影,向我们证明了电影的边界远未抵达。
对于那些厌倦了套路、渴望在影像中体验未知的观众来说,《Mulholland Drive (2001)》既是一场冒险,也是一场自我对话。它让我们明白,小众电影的价值并不在于“看懂”,而在于“感受”与“沉溺”。或许,这才是二十一世纪影像真正的梦境。而每当夜深人静,再次想起片中那句“Silencio”,你会发现,梦还未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