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另一边》:未完成电影为何更像影史脚注

如果说主流电影是轰鸣的列车,那么未完成电影则像铁道旁消失在风中的低语。《风的另一边》The Other Side of the Wind (2018) 就是这样一部在影史上长久游离、甚至几乎无人问津的作品。它不属于任何既定的电影范畴,也不刻意讨好观众的情感或审美期待,却像一枚遗落在时光缝隙中的影像骨头,等待被拾起和咀嚼。

奥逊·威尔斯 Orson Welles 是一个足够传奇的名字,他的《公民凯恩》Citizen Kane (1941) 被反复书写、翻译、解构,而《风的另一边》则像是被刻意省略的句号。这部作品拍摄于1970年代,却直到2018年才以残缺拼接的姿态问世。它不仅未完成,更像是导演与世界的一种未竟对话。与已经为人熟知的影展遗珠或者票房失败的佳作不同,未完成电影更像是影史的幽灵——既在场,又始终缺席。

许多观众在初次接触《风的另一边》时,会被其杂乱无章的片段、跳跃切换的视角搞得不知所措。没有传统叙事的线性安全感,这部影片像一场持续晕眩的派对。威尔斯用手持摄影和粗粝的胶片质感,将虚构的导演杰克·哈纳福德的最后一夜变成了一场真假难辨的影像游戏。镜头有时像偷窥,有时又像是醉鬼的眼睛,游离在真实与虚构、创作与毁灭之间。观众会在这部片子的混沌中体验到一种难得的观看自由: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质疑。

未完成的形式让《风的另一边》成为一种开放的、未确定的美学实验。它拒绝提供一个圆满的故事,反而让每个镜头都变得游移不定。威尔斯在这里仿佛无意间预言了后现代的影像拼贴与元电影热潮。在主流电影工业追逐完整、精致、流畅的时候,这部作品却像一道撕裂的帷幕,提醒我们电影的本质可能是一场永远无法完工的工程。

冷门艺术片常常因为“难懂”而被主流忽略,但它们的意义并非在于提供舒适的观影体验,而是激发观众对影像本体的重新感知。正如《冰山上的来客(独立修复版)》:老片为何能在重看中焕发新义所探讨的那样,一部电影的“未完成”其实是一种时间上的开放——它让观众得以不断进入、补全自己的想象。威尔斯本人的命运和片中导演角色的迷失形成了奇妙的镜像。电影中的电影、拍摄的拍摄、失败的失败,一切都成为自我重复的迷宫。

未完成电影为何更像影史脚注?因为它们不是电影史的主干,而是被遗落的边角,只有在某些敏感的观众心里留下微弱的回响。这种状态让它们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反抗:对完美主义的反抗,对观众期望的反抗,对电影工业流水线的反抗。在《风的另一边》里,威尔斯用碎片、噪声和无序,嘲笑了好莱坞的虚荣,也解构了自己的神话。

与之类似,另一部被低估的冷门佳作《太阳坐落处》:少女群像为何总在光线中瓦解也曾以非主流的姿态挑战观众的感知边界。它们都在提醒我们,电影从来不是为了“被理解”而存在的。未完成的作品、被遗忘的电影,不是失败者,而是时光流转中的逆行者。它们的意义,不在于画上句号,而是那始终存在的省略号。

The Other Side of the Wind (2018)

真正独特的电影,总在主流之外等待被发现。也许只有愿意和它们一起迷路的观众,才能在这些影史脚注里,听到风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