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之城》:低成本科幻如何打造宏大世界观

在影像工业高度发达、大片预算动辄数亿美元的时代,科幻片似乎天然属于资本堆砌的视觉奇观。但有些电影却偏偏反其道行之——用极其有限的资源,撑起一个令人信服、甚至令人神往的庞大世界观。《海市蜃楼之城》就是这样一部被悄悄遗忘在主流视野之外,却值得重新发现的低成本科幻佳作。

第一次看到《海市蜃楼之城》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真的只是几百万人民币的制作?在它的镜头下,废弃工厂、无人城郊、甚至是昏黄的灯泡和起雾的玻璃都变成了未来世界的碎片。导演王安用近乎极简的调度和灯光,把现实的残缺与未来的迷惘拼贴到一起。没有炫目的CG、没有高科技道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工业废墟侵蚀的诗意感。这种氛围让人联想到北野武的《残酷青春》:北野武为何如此擅长拍“失望”,其实正是因为他能用极简的镜头捕捉人性深处的孤独与挣扎。王安用同样的方式,把人物放在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里,让观众切实感受到科幻的末世质感。

但《海市蜃楼之城》最令人惊讶的地方,不是它如何用有限的物理空间营造出未来都市的错觉,更在于导演如何调动观众的想象力。电影大量留白,许多设定只是通过广播、残留的标语、角色只言片语带出。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讲述方式,既避免了经济上的窘迫,也激发了观众主动去填补世界观的空白。正如《夜班》:菲律宾恐怖为何如此善于处理社会阴影中所展现的那样,一部作品只要肯承认自己的局限,反而能让“恐惧”“未知”变得更具张力。科幻的魅力,不就是让观众在未知中自我补全那个想象中的未来吗?

在美学层面,《海市蜃楼之城》的色彩、构图和声效选择都极其克制。昏黄、铁锈红、冷灰色贯穿全片,每一帧都像是被风沙和岁月侵蚀过的旧照片。镜头多半静止或慢移,人物与背景的距离被反复拉远,仿佛人与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雾气。导演王安显然深受苏联后末世电影的影响,比如《斯塔克》Stalker (1979)那种压抑却诗意的氛围。不同的是,《海市蜃楼之城》没有哲学家式的长篇对白,人物的孤独与期盼只能在沉默中蔓延。这种淡淡的疏离感,反而让观众更容易带入角色的绝望和渴望。

Stalker (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