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当代电影的广阔版图中,真正敢于挑战主流叙事、以荒诞现实主义视角切割社会现实的作品屈指可数。《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就是这样一部被误解、低估却极具实验精神的电影。导演管虎用近乎“异托邦”式的创作方式,把中国西南某个封闭山村的日常变成了带有寓言色彩的残酷荒诞剧场。这部影片在主流语境下几乎没有获得应有的关注,却在影像语言、美学风格和文化表达上展现了极高的完成度。
许多观众初看《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时,可能会被其奇异的气质和“怪诞”的表层氛围所迷惑。影片没有采用常见的中国现实主义电影那种苦难叙事,也没有将人物塑造成典型的善恶分明。相反,管虎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荒谬的互害结构之中,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猜忌和“集体冷漠”被推到了极致。电影里的画面色调压抑、镜头运动经常带有突兀感,极大地增强了观众的疏离体验。这种处理让人联想到《冷血追击》:复仇叙事如何变成黑色幽默中提到的那种以荒谬戏谑稀释暴力和人性黑暗的手法。
中国影像中少见的“荒诞现实主义”在《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得到了极致体现。它不是单纯的黑色幽默,也绝非西方式的讽刺,更像是对中国乡土社会病灶的一次强力剖析。影片中的村民们各怀鬼胎,表面上维持着集体的安宁,私下却以维护“规矩”为名实施残忍的排斥。黄渤饰演的牛结实,这个被全村人视为“祸害”的异类,成了整个社会病理的承载体。他的存在让观众不得不重新审视“正常”与“异端”的边界——谁更疯狂,究竟是牛结实,还是看似和谐的村落?正是这样的设定,让影片在中国电影史上显得极为独特。

值得注意的是,管虎的镜头始终带着“冷眼旁观”的质感。许多景别采用远景、俯拍或空间错位,把观众置于一种“不适”的观看位置。这种距离感,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粗粝的现实和荒谬的生活本身之间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电影在节奏和结构上也刻意规避传统高潮,更多地是用片段化、散点化的方式铺陈村庄的日常。这种处理在中国电影中极为罕见。
荒诞现实主义其实是一种极难在中国语境中被主流接受的电影表达。一方面,它挑战了观众对“现实”的固有期待,没有明确的道德立场,不讲“励志”,不提供情感安慰。另一方面,它对社会深层结构的揭露可能让部分观众感到不适,甚至产生抵触。正因如此,像《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这样锋利、尖锐的作品往往难以获得大众层面的理解与接受。
在全球范围内,荒诞现实主义已经有许多经典先行者。例如捷克新浪潮中的《雾中的风景》 Landscape in the Mist (1988),用寓言化的影像语言描绘了童年、战争与信仰的迷失。而在中国,类似气质的电影则极为稀少。即便是贾樟柯或娄烨这些独立导演,也更偏向社会写实和人文关怀,而非彻底放弃现实与逻辑的荒诞表达。
另一部值得对比的作品是《驴得水》 Mr. Donkey (2016)。虽然它以话剧改编,手法更为戏谑,但同样在荒诞和写实之间游走,讽刺中国社会的体面与虚伪。而《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没有“喜剧调和剂”,而是用冷静、残酷的方式把现实和荒诞不断交错、撕扯。
在影展体系和电影评论界,《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获得了极高的认可,甚至在国外影评人群体中被誉为“中国电影的另类珍宝”。但在大众视野中,却因其风格“过冷”“过怪”而长期被边缘化。其实,正是这些“反主流”“不合时宜”的气质,才让它成为中国社会现实复杂性的绝佳注脚。
对于那些渴望拓宽视野、期待在主流以外发现真问题的影迷来说,《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的观看体验绝不会轻松,却极具冲击力。它用不妥协的作者视角,逼迫观众直视人性隐秘的角落。这种勇气和表达,是许多流行作品所无法比拟的。
在“被忽视”的电影中,我们总能发现与众不同的美学策略和思考切口。《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正是中国电影里少有的、真正敢于用荒诞现实主义解剖社会的实验型佳作。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一部“怪片”的标签,更是中国影像表达的一次重要突破。如果你曾被《我们天上见》:童年记忆如何被拍得如此温柔那种细腻动人所打动,不妨再试着直面《杀生》 Killing Them (2012) 里的粗粝与荒诞。或许,真正深刻的现实,就藏在那些“不被主流理解”的边缘影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