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室培欲》:欲望与禁忌为何容易走向极端

在主流电影话语中,欲望与禁忌一直是难以直视的镜像。它们既诱惑观众,也令观众不安。相比那些以美化、戏谑或道德训诫方式处理“禁忌”的商业片,像《禁室培欲》 In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1976) 这样的冷门艺术电影,则用极致的诚实与勇气,直面人性深处的黑暗与渴望。这类电影往往被主流视线忽视甚至排斥,但正是在这种边缘地带,我们才能看到影像艺术的另一种可能。

In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1976)

《禁室培欲》来自日本新浪潮导演大岛渚,改编自真实事件。这部电影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几乎抛弃了所有传统的叙事和美学安全网,用极端的肉体与情感表达,去逼近“欲望”本身。它不是为了刺激观众,更不是在贩卖情色,而是用赤裸裸的画面和克制的镜头语言,剖开了人类情感与欲望的极限边界。观众在观看时,总会在本能的抗拒与不可抗拒的吸引之间摇摆。这种震撼感,不仅来自影像的露骨,更来自它对人性矛盾的无情揭露。

许多观众第一次接触《禁室培欲》时,都会想起曾经看过的主流“情色”作品,然而它与那些走形式、为卖座而设计的片子完全不同。正如《巴比龙》:越狱电影为何总是关于自由而非逃跑一文中提到的,“真正让人难忘的电影,总是用极端的情感和处境,去揭露人性最本质的渴望”。《禁室培欲》的极端,恰恰在于它没有回避欲望的阴影,而是让角色和观众一起沉溺、挣扎,最终走向极端的毁灭。

这类电影在被拍摄出来的年代,往往遭遇审查、争议,甚至被贴上“恶俗”“危险”“反社会”的标签。它们被主流文化所忽视,是因为太过真实、太过诚实,令人无法用常规道德和美学视角去消化。导演大岛渚本人曾说:“肉体的极限,就是精神的极限。”在《禁室培欲》中,他拒绝用道德评判角色的行为,而是让观众直面“欲望”如何一步步侵蚀、占有、吞噬自我。

类似的边缘作品还有法国导演加斯帕·诺的《不可撤销》 Irréversible (2002)。这部电影同样以极端的镜头调度和时间结构,展现人性的脆弱与崩坏。电影开场的长镜头与非线性叙事,让观众陷入一种无法呼吸的压抑感;而对性暴力的赤裸呈现,也让许多人产生强烈不适甚至愤怒,但正是这种“不适”,才逼迫我们去思考:当禁忌被打破时,社会、个体、欲望之间的界限会如何崩塌?

Irréversible (2002)

《禁室培欲》和《不可撤销》这样的作品,之所以值得被重新发现,是因为它们用极端的方式,把观众从安全区拉出,让我们重新思考何为“正常”,何为“病态”。它们不迎合观众的快感,也不提供救赎或教条,而是用影像的力量,挑战我们对爱、欲望、禁忌的理解底线。

这些电影的美学意义也常被低估。在《禁室培欲》中,色彩与空间的极度简化,反而放大了角色情感的张力。大岛渚通过长镜头与重复的场景,制造出一种“困兽之斗”的氛围。观众仿佛和角色一起困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欲望与恐惧交织,直到走向无法挽回的毁灭。而在《不可撤销》中,手持摄影与近乎晕眩的视角,让观众体验到角色的混乱、愤怒与绝望。

主流观众对这些电影的误解,往往源于对“色情”与“艺术”的二元对立。其实,真正的艺术片不是为了刺激感官,而是用极端的表达,去逼近人类情感最真实的部分。正如《朗读者》之外:道德困境为何成为欧洲电影母题一文所说,欧洲电影一直擅长用极端情境,探讨人性的灰色地带。《禁室培欲》与《不可撤销》正是用影像,把“欲望”这个禁忌议题,拉到阳光下,让观众不得不正视它的复杂与危险。

被主流视野忽略的电影,往往更贴近现实的黑暗。它们不粉饰、不妥协、不回避。对于想要拓宽观影视野、拒绝被单一价值观主导的观众来说,这类作品会带来真正的冲击与反思。它们提醒我们:在欲望与禁忌的边界,极端并不只是病态,更是人性的真实投影。